赵星棠开口三万两，兰香一分没掏。这事放宅斗里像胡扯，可它真发生了。三万两什么概念，普通人家几辈子攒不出，够京郊买三进宅。赵星棠要这个数，不是缺赎金，是想看兰香低头。兰香不掏银，坐那儿给她讲主家借奴仆攒私产的老法子。
奴仆跑买卖，赚的全归主母，合同写主母私有，公账不沾，父兄不碰。赵星棠最怕钱过手就不是自己的，在林家六年对账，嫁进戴家仍被公账管着，父兄想拿就拿。听到细水私库，她不动心才怪。当场交蕺儿身契，交小蒲身契，两张薄纸到手，兰香没花一个铜板。
蕺儿拿到契，不哭不谢，只说不去找父母。她早寒了心。在青楼那些年，自己攒赏钱托爹妈代存，结果父母拿这笔钱先给自家和两个儿子赎身，连夜跑路，一个字不剩。后来她又被转卖进京，身契落赵星棠手里。小蒲更惨，戴府挨过掌嘴，转来转去还是底人。兰香不劝她们回金陵，不劝进林府当恩人丫鬟，只问以后去哪。蕺儿选泉州。泉州能立女户，女子自己管账、开铺子、跑票务都行。麻烦是立女户要德高乡人作保，蕺儿小蒲出身奴籍，没人肯具保。兰香去找林锦岐，林锦岐和泉州卫指挥使有交情，托一封信解决户籍。
兰香不白用这人情，转头当首饰凑五百两，换成金叶子缝进旧棉袄。旧棉袄不显眼，遇盗贼没人抢衣服，蕺儿路上安全。林锦岐心疼夫人首饰外流，命玉蝉取回，不直还兰香。他懂兰香脾气，还了她未必收。兰香不闹，三个月给伶人写戏，本子叫羽仙记，班里说三个月营收抵往年一年。写戏赚回五百两，亲手赎回落首面。
秀莱是林家大姑娘，嫁鲁鉴。鲁鉴没真本事，想谋官，翻箱找嫁妆没找着，拿气撒在老婆身上。胳膊打出了折伤，旧痕摞新痕。秀莱回林家帮绣芄备嫁，袖子一撸全是淤疤。绣芄要问，林二婶拦着，说家丑不可外扬，嫁鸡随鸡。秀莱自己跟二婶提和离，二婶不允，心里还惦着绣芄和林锦峤的亲事，劝她为孩子忍。
秀莱回鲁家接着挨，实在撑不住，摸出砒霜要服毒。绣芄偷偷找兰香，兰香跟秀莱没多深交情，可听一句断臂就动手。先派人假借林锦岐名头教训鲁鉴，鲁鉴不服，上门讹林家，林锦岐才全弄清，亲自再打鲁鉴一顿。真救人的那回，兰香带绣芄闯鲁家后宅。让秀莱装吐血，香囊里备好鸡血，玉蝉按胸口一挤，血渗衣裳。鲁家夫人怕出人命，当场放行。
太医不便细查，兰香把伤情往明处写，骨折、旧伤、吐血全列清，坐实折伤。按明律，夫殴妻非折伤勿论；至折伤以上，减凡人二等，但须妻自告，审问后夫妇都愿离才离异，丈夫不愿离可收赎完聚。秀莱愿意离，鲁鉴不愿意，官衙重夫妻名分，公堂仍判她回鲁家。鲁鉴小人得志，秀莱看着他笑，心里发冷。她知道回去不是挨一顿，是变本加厉，因为官府已经示范，打骨折也未必离得掉。
兰香没在公堂跟鲁鉴吵。人群里站着不说话，手里还捏着太医单、嫁妆单、鲁鉴借银画押的当票。她不把救秀莱只当姑嫂情，把它当一套程序：先撕物理通道，再堆医案，再查财产，再等鲁鉴自己露错。公堂判归鲁家那一段，不是兰香输，是她要的不仅是离书，是让鲁鉴以后再碰秀莱就多一层把柄。
赵星棠这边收尾更冷。汉王事败，赵家戴家都垮。她带青葙逃，半路遇自己伯父和兄长，亲人不救她，只盯银两，青葙被砍死在芦苇荡。赵星棠再遇兵匪，身受重伤，兰香从草丛出来救人，给她一块豆饼，带进破棚。赵星棠一辈子算钱、算联姻、算如何拿捏兰香，到这会儿身边只剩曾经被她刁难的人。
她从木梳夹层取出纸，里面是林锦岐私放废太子、沾谋反的旧证。她本可拿这东西换命、换官、换仇，临死不换，交给兰香。她跟兰香说，从前以为女子靠拴住男人和银子才安全，看见兰香赎蕺儿不掏银、救秀莱不靠哭、写戏三个月不靠夫家，才明白自己错得彻底。她不是突然变善，是到死才看清，兰香给女人留的不是施舍，是退路。证据交出去，她死在兰香手里，不托复仇，只托自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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